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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年新诗胡适始

发布时间:2016-11-28 10:21:05     点击量:0

  □上海 韦 泱

  1917年2月,《新青年》第2卷第6号刊出胡适的《白话诗八首》,标志着中国新诗的诞生。1920年3月,胡适的《尝试集》作为中国的第一部新诗集,由亚东图书馆初版,当年9月略作修改后印行了第2版。1922年10月,胡适对诗集作了较大增删,出了增订4版,之前两年间印量逾万册。以后,就以这个版本作为蓝本,一版再版,到1933年已印至14版,可见该书受读者之欢迎、影响之巨大。我手头的旧版《尝试集》,是出版于1927年10月的第9版,即使这个版本,现在也弥足珍贵。

  这一版本删去了胡适自序及钱玄同的序言,另有“代序一”“代序二”,作者增写了“四版自序”。在“代序一”中,胡适写道:“我私心以为文言决不足为吾国将来文学之利器。我自信颇能用白话作散文,但倘未能用之于韵文,私心颇欲以数年之力,实地练习之。倘数年之后,竟能用文言白话作文作诗,无不随心所欲,岂非一大快事?”可以看出,当初胡适开写新诗,还是信心满满的。在“代序二”中,胡适写道:“自古成功在尝试!有时试到千百回,始知前功尽抛弃。即使如此已无愧,即使失败便足记。告人此路不通行,可使脚力莫浪费。我生求师二十年,今得‘尝试’两个字。作诗做事要如此,虽未能到颇有志。”在这里,胡适对“尝试”两字作了阐释,亦可看出他十足的信心。尝试就是创新,允许失败,失败可以积累经验,可为后行者提供借鉴。

  “四版自序”则是一篇较长的序文,胡适在开头一段文字中说:“社会对于我,也是很大度地承认我的诗是一种开风气的尝试。”接着,胡适对新诗的尝试作了一个非常形象的比喻:“很像一个缠过脚后来放大了的妇人回头看她一年一年的放脚鞋样,虽然一年放大一年,年年的鞋样上总还带着缠脚的血腥气。”为了《尝试集》的新版本,胡适将初版后写的诗放在一起,先后请任叔永、鲁迅、周作人、俞平伯进行阅读增删,“自己又仔细看了好几遍,又删去了几首,同时却保留了一两首他们主张删去的”。可以看出,胡适与他的这些同道们是多么友好而率真。这样,经过增删及一些文字改动,增订4版共刊诗词64首,分3编及附录“去国集”。

  《尝试集》的意义在于,它开创了我国新诗创作的纪元,标志着中国诗坛从旧体诗一统天下到新诗的创立。胡适自幼受古典文学熏陶。赴美留学后,时与任叔永、杨杏佛等学友唱和,又受到西方文学思潮影响,讨论起“文学革命”。1916年8月,还在哥伦比亚大学求学的胡适,写下了第一首白话诗《蝴蝶》:“两个黄蝴蝶,双双飞上天。不知为什么,一个忽飞还。剩下那一个,孤单怪可怜。也无心上天,天上太孤单。”这首诗在形式上仍未脱旧体诗五言的窠臼,但语气已经是白话口语了。其原题为《朋友》,胡适曾回忆说,一天坐在窗下吃午饭,见窗下一大片草丛中,有两只黄蝴蝶飞来,一会儿一只飞走了,另一只也跟着飞去找它的同伴了,由此他感到一种寂寞的难受,写了这首白话诗。这首诗作为“白话诗八首”之一,第一次刊在《新青年》第2卷第6号,又改题为《蝴蝶》,作为《尝试集》初版本的第一首。

  在《尝试集》中,除形式外,胡适还做着“自然的音节”的试验,他提出:“诗体的大解放就是把从前一切束缚自由的枷锁镣铐打破,有什么话,说什么话,该怎么说,就怎么说。这样方才有真正的白话诗,方才可以表现白话的文学可能性。”

  此外,胡适多采用以理入诗的手法。如果说理与形象结合得好,当可称之为诗。而有的诗完全是直白的说理,读来索然无味。胡适提倡“以理入诗”,是想在诗中体现新思想、新精神,出发点当然不错,但却不符合诗歌的艺术规律。

  今天的年轻人、诗歌爱好者,是不会照着《尝试集》去学习写作新诗的。因为,那些诗总体上看,是畅达而显浮泛,明白而欠幽深,明理而乏挚情。这是新诗初创时期难免的弊病。

  胡适幼时在家乡安徽绩溪读私塾,14岁到上海,就读吴淞中国公学。19岁赴美留学,学农学、哲学、文学,并从学于哲学家杜威,1917年以哲学博士学位毕业于哥伦比亚大学。回国后历任北京大学教授、校长。1926年游历欧美,在各国讲学。他一生获荣誉博士多达35个,这在中外教育史上都是罕见的。世上有多少名人,想得到一个荣誉博士的荣誉称号啊。我曾听闻这样一则轶闻:当年美国总统里根,古稀之年遭人暗杀,胸部中弹,却昂首自己走进医院,绝不躺在担架上,这英雄气概令无数美国人为之赞叹。里根生前只有一个夙愿,想做哈佛大学荣誉博士,却被哈佛校长一口回绝:总统是总统,英雄是英雄,金钱是金钱,学术是学术,总统加英雄加金钱,全加到一块,也不能到学术里面来搅和。可见,拿个名牌大学的荣誉博士是不容易的。

  就胡适个人而言,他是学识渊博的学者,他的性格更适合做学术研究。陈子展在《最近三十年中国文学史》中说:“《尝试集》的真价值,不在建立新诗的规范,不在与人以陶醉于其欣赏里的快感,而在与人放胆创造的勇气。”也就是说,新诗创新的勇气,比建立新诗创作的规范和给人以美的享受来得更重要,胡适尝试的意义便在于此。

  有人把在《新青年》杂志中发表新诗的诗人称为“新青年诗派”,如钱玄同、沈尹默、刘半农、周作人,以及稍后的康白情、俞平伯、傅斯年、朱自清、汪静之等,他们在《尝试集》的影响和带动下,写出各具特色的新诗。新诗的开创,毕竟是时代的要求,是历史的潮流,胡适首先顺应了这个潮流,他的尝试,便显得伟大而独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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